《鬢邊不是海棠紅》里尹正演男旦太驚艷,京劇的行頭不止於“美”

兩年前一部《延禧攻略》火出圈,其華麗、精緻的服道化也賺了一大波好感。如今,於正攜原班底打造的《鬢邊不是海棠紅》回歸,劇中200餘套戲曲服飾,加2萬平米的場景,讓民國時期老北平的感覺溢出螢幕,“被戲服美到”成為觀劇彈幕中最常出現的評論之一。昨天,時報記者採訪了浙江京昆藝術中心主任、黨委副書記翁國生,解析京劇戲服的前世今生。

尹正所飾演商細蕊是一代京劇名伶,一句“商細蕊啊,別的倒不招搖,捨得在這戲服上花錢,只要這戲服好看,多少大洋他都願意花”,道出他對戲曲的痴狂,對戲服的珍愛。

戲曲中把身上穿的叫作“行頭”。外行看,覺得京劇行頭色彩繽紛、斑斕奪目,在內行眼裡這就是“家底”,為戲服豪擲千金一點兒不奇怪。京劇行頭以明朝服裝樣式為藍本,根據演員載歌載舞的特點進行了一些改良設計。

比如,達官顯貴最正式的禮服稱作“蟒”,價值可達上萬元。翁國生說,這些行頭的作用已不限於普通的衣服,更是舞台上璀璨奪目的景觀。“我們參演過的神話京劇《大鬧天宮》,動用了70多個演員,有100多套戲服。當20多個戰將、宮女在舞台上鋪開,服裝上的團龍、繡鳳、繡花等艷麗的色彩,營造出波瀾壯闊的華彩世界,給觀眾強烈的視覺享受。”

翁國生坦言,直到現在團內都還珍藏著許多前輩留下的服飾,有些甚至有幾十載的年歲,“就算因為時間色彩有些暗淡了,但是老師傅的繡工是沒辦法取代的,而這些戲服也承載著國粹文化。”

說起戲服就繞不過“講究”二字。梨園行有這樣一句話:“寧穿破,不穿錯。”這是行頭使用方面最需要掌握的原則,衣服破了影響效果,衣服穿錯可是會讓人笑話的。

翁國生解釋:“對傳統戲劇來說,許多服飾已有規定,不能根據自己的喜好大作修改,哪怕再漂亮也沒有用,傳統戲的傳承千萬不能變。”

京劇服飾的管理部門主要分為4個,被稱為大衣箱、二衣箱、三衣箱、盔箱。大衣箱主要管理旦角的服裝,包括女蟒、裙襖、帔等,從樣式上看這類服裝在袖口處均有水袖,這區別於二衣、三衣;二衣箱主要管理男性服飾,有將軍、元帥在出征前穿的靠、改良靠、馬褂、箭衣、龍套、青袍等,以及一些相關配件;三衣箱也稱之為靴箱,主要管理靴鞋和內衣;盔箱則是管理武生、美猴王等的盔頭。

每個戲曲人,對戲服都有一種尊重。劇中商細蕊在家裡穿著戲服,喝醉後卻仍舊站著不動,黃曉明飾演的程鳳台不解,商細蕊則說:“我坐下衣服就皺了,這是我出師第一件行頭,它是我的盔甲,是我的膽。”

對此,翁國生深有同感。他摯愛的戲服是演美猴王時穿的“猴甲”,由著名服裝大師精心設計,上面的雲紋、甲片都是一針一針用金絲繡出來的。“每當我穿上晶瑩剔透的猴甲,戴上紫金冠、兩條翎子在空中飛舞,齊天大聖的帥勁兒、猴性馬上就展現出來了。”他已保存這套戲服十餘年,每當有重要演出,這身“盔甲”就是必不可少的。

當然,這還只是角兒舞台上亮眼的一面,要給觀眾呈現完美,每個京劇演員都必須要不怕疼。第一次嘗試旦角扮相時,尹正就感慨說:“每次化妝需要兩個半小時左右,頭皮會繃到很疼。”

“為了保證表演的時候頭飾不掉,要往‘死里’勒是我們常說的一句話。”翁國生回憶起自己演飛虎將軍時,為了確保頭盔不掉,讓盔帽師傅勒得太緊,有時候甚至勒斷。“當勒到極致我心裡才會踏實,在舞台上就能任我馳騁、翱翔,但是演完後就會發現頭上有一道深痕是陷到肉里去的,所以作為京劇演員得付出汗水、疼痛,甚至有時是血的代價。”

劇中,商細蕊大多扮演旦角,這個行當的服飾又可以粗分兩大類,一類是傳統京劇的服飾,第二類是改良的古裝戲服。

楊貴妃

程鳳台第一次為商細蕊的戲折服,是因為他演的楊貴妃。在《長生殿》這齣戲中,商細蕊載著楊貴妃的魂,亦歌亦舞,踽踽獨行,歲月都在他的袖子裡。

這表演讓程鳳台看到流淚:“一出《長生殿》每個人都能從裡面看出自己的人生,我看見的是無奈,是步步妥協,是被命運拉扯著,過著自己根本就不想要的生活。”

翁國生解釋,這齣戲其實屬於崑劇,但楊貴妃的服飾和京劇也相似,都是蟒,“京劇中女蟒是皇后、嬪妃、公主、誥命夫人等貴族女性最莊重的禮服,在重要的場合會穿,貴妃娘娘需要貼7個片子。比如《貴妃醉酒》中的楊貴妃赴皇帝之約時要穿蟒,《龍鳳呈祥》中的孫尚香與劉備成親也要穿蟒。”

鄒氏

將“尹正咬手絹”頂上熱搜的片段,來自於《戰宛城·思春》,這也是原版中的橋段之一,商細蕊演的鄒氏穿的裙襖是傳統京劇旦角服飾。此外,還有對帔也包括在這類中。

趙飛燕

商細蕊的又一經典表演,出自和陳紉香飾演的閻惜嬌打擂台時,他演的趙飛燕以“玄女舞步”驚艷四座,趙飛燕服飾則屬於第二大類——改良的古裝戲服。

其實,戲曲的服飾中也有不少創新,“例如梅蘭芳創作的《天女散花》裡頭飾為古裝頭,穿的則是裙裝,這種改良在30年代時屬於創新,延續到了今天又變成了京劇的經典傳統,現在的旦劇演員都要學習這齣戲。”

在翁國生看來,京劇藝術就是在不斷的創新中傳承,傳承中創新,“正因為有了這種雙軌並行,京劇藝術才得以持久發展、發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