情不知所起,一往而深——那些年螢屏上的楊逍與紀曉芙

情不知所起,一往而深,生者可以死,死者可以生。——這是明代戲劇大家湯顯祖在作品《牡丹亭》題記里寫的一句話,意思大約是男女之情會在不知不覺中激發起來,而且越來越深。筆者覺得,這句話用來形容金庸先生筆下《倚天屠龍記》里楊逍和紀曉芙的愛情頗為貼切。

在《倚天屠龍記》里,明教光明左使楊逍與峨眉派女俠紀曉芙的愛情只不過寥寥數筆。作家似乎刻意將這段感情的具體細節全部隱去,所有需要讀者知道的情節都由人物自己來轉述。對於楊逍這個人物,作者在前期基本沒有什麼正面描寫,大多是通過旁人言語以及眼睛所看到的來展現。而這些卻都是採用的反襯手法。比如,滅絕師太是紀曉芙的師傅,她是最痛恨楊逍的人。讀者和紀曉芙都是通過她的轉述,才得以一睹楊逍年輕時的風采:楊逍與滅絕師太的師兄孤鴻子比武,輕而易舉就把峨眉派最看重的倚天劍奪到手。不僅如此,還扔下一句名言:“什麼倚天劍,在我楊逍的眼裡不過是破銅爛鐵!”孤鴻子當場被活活氣死。再比如:當張無忌受紀曉芙所託,千里迢迢將女兒送到楊逍那裡時,張無忌的眼睛看到的是一個面貌俊雅的書生。連尚不知男女之事的張無忌也隱約覺得,似乎明白為什麼當初紀曉芙會選擇楊逍,而不選擇自己的六師叔殷梨亭了。

楊逍與紀曉芙本是正邪殊途的兩種人。然而,正如湯顯祖所說:“情不知所起,一往而深。”男歡女愛,悉屬平常。這段感情的真摯,決絕,銘心刻骨才是它最能吸引人的地方。作者雖在這段愛情過程上著筆不多,卻用“楊不悔”三個字把自己的態度點了出來。楊逍並未用強,紀曉芙失身亦無怨無悔。一個“楊不悔”的存在,足以為他們的深情證明。紀曉芙的死是不堪被滅絕師太利用,也是不願因自己一個人而害得峨眉,武當兩派的名譽受損。

小說里的留白增加了劇本改編的難度。也正因為此,後來的電視螢屏上出現了不同版本的楊逍和紀曉芙,體現了不同的創作者們解讀原著小說的水平。

在所有電視劇《倚天屠龍記》中,1994年拍攝的版本對這段內容的改編最為細緻和用心。當時尚未成名的兩位來自台灣的演員孫興和潘儀君,分別飾演了楊逍和紀曉芙,楊不悔兩代人。孫興的扮相瀟灑,感情戲投入;而潘儀君表演細膩,功力深厚,兩人的精彩表現成就了一段經典。該劇主創團隊在劇本上的創新獲得了意想不到的效果,也深刻影響到後來對這一題材的創作和演繹。

最先受到影響的是2001年香港無線電視台拍攝製作的電視劇《倚天屠龍記》。這部劇也選擇了一人分飾兩角的方式。香港資深演員張兆輝和滕麗名分別楊逍,紀曉芙和楊不悔兩代人。雖然,這部劇不是TVB電視台處於巔峰時代製作出的武俠劇,但傳統港劇和武俠劇的精神和風格還沒有完全丟棄。張兆輝的表演穩健,舉重若輕,為觀眾帶來了一個全新的楊逍,而滕麗名本身硬朗的氣質,使得她扮演的楊不悔比紀曉芙要出彩一些。

此後,所謂楊逍與紀曉芙的演員人選成為了翻拍《倚天屠龍記》時的一大選角難題。2003年由蘇有朋,賈靜雯主演的《倚天屠龍記》乾脆找來了兩個實力與顏值兼具的演員張鐵林,陶虹來出演楊逍和紀曉芙。看得出來的是,該主創團隊是希望這兩個有經驗的演員能有突破和創新。然而,事與願違,劇集播出後,這一版本的楊逍成為最被觀眾詬病的角色。

2003版的選角滑鐵盧,讓內地製作團隊更為謹慎。在2009年拍攝的《倚天屠龍記》中有關楊逍和紀曉芙的部分採用了中規中矩的手法,以至於這段盪氣迴腸的愛情並沒有給人留下任何印象。在缺乏優秀原創劇本人才的情況下,做如此安排不失為一種揚長避短的方式。

近日,最新版的電視劇《倚天屠龍記》在騰訊視頻上播出,久違的金庸武俠劇再度引起觀眾們的熱議。每一代電視劇觀眾心裡都有屬於自己那個年代的武俠情結,也正因為此,金庸先生的武俠小說才有穿越時代的永恆魅力。在2019版的《倚天屠龍記》中,青年演員林雨申和鄔靖靖飾演楊逍和紀曉芙。從目前演出的部分來看,該劇針對之前的諸多劇本的優缺點進行了一定的取捨和提煉,綜合各家之長,演出了自己的特色。

鄔靖靖扮演的紀曉芙,美麗端莊中有一種鄰家女孩的親和力,很符合紀曉芙善良,溫柔的性格。稍顯不足之處在於,紀曉芙作為峨眉派首席大弟子,行走江湖被人尊稱為“女俠”的一面沒有得到展現。她並不是普通意義上的弱女子,而是外柔內剛,具有擔當精神的一代女俠。

林雨申扮演的楊逍非常有自己的特色。演員用自己穩定的演技駕馭住了這個本身性格張揚的角色。英俊瀟灑,情場高手,這既是楊逍這個人物的特點,也是演員扮演這個角色最大的障礙。林雨申的楊逍一出來之所以能得到大部分觀眾的認可,在於演員自身的一種自信,這種自信使得表演自然,也擺脫了過往成功版本的束縛。當然,不足之處依舊存在:第一,楊逍的裝扮過於陰柔,口紅化得太濃。第二,在小說中,光明左右使楊逍和范瑤都是美男子,江湖人稱“逍遙二仙”。楊逍不僅英俊而且瀟灑。新版《倚天屠龍記》中的楊逍,給人看到了驕傲,看到了個性,但沒有看到瀟灑。

所謂經典,就表明其本身有被傳承的價值。武俠文化是中華傳統文化的組成部分之一,武俠題材的影視作品是華語影視不可或缺的一個類別。在任何時候,對自身文化的傳承,解讀和輸出,不管是成功還是失敗,都是十分有意義的一件事。